天齐800820首页

   那年夏天我辞了工作，窝在出租屋里不想见人。空调坏了舍不得修，电风扇嗡嗡转着，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人一旦闲下来，就容易掉进老游戏里。我点开天齐800820首页的图标，那个熟悉的加载界面，音效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其实没什么理由回来，旧号里只剩几个低级角色，装备都是过时的。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，不思考，不说话。新手村人不多，我站在广场中间发呆。这时候有人密我：“喂，你是不是迷路了？”我点开对话框，是个女号，ID叫阿喜。我说没有，就是看看。她说那你跟我来，有个地方风景好。我当时想，反正也没事，就跟着她跑了过去。

   她带我去的地方叫忘忧崖，是天齐800820首页里一个冷门的景点。她从背包里掏出烟花，一个接一个放。烟花炸开的时候，整个屏幕都亮了起来。她说：“怎么样，漂亮吧？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。”我说还不错。她又放了一个，然后说：“你是不是心情也不好？”我没回答，她就自顾自地讲起自己的事。她说她在准备考研，压力大得睡不着，所以半夜上线。她说她觉得游戏里的烟花比现实里的好看，因为没有噪音，不会熏眼睛。

   后来我们加了好友，每天差不多同一时间上线。她不怎么打副本，也不喜欢PK，就是到处跑图，找那些藏在地图角落的彩蛋。我们靠打字聊天，有时候一句话要等很久——她可能在翻书，我可能在发呆。但那种沉默不尴尬，反而像一种默契。

   <一>
真正让我记住阿喜的，是有一次我们在天齐800820首页里做了一个很蠢的决定。

   那天游戏里有个限时活动，完成一系列任务能换一件时装。那件衣服不好看，但是稀有。阿喜说想要，我说那就做呗。任务链很长，要从主城跑到边境，打一堆精英怪。我们两个等级都不高，装备也差，打第一个精英怪就死了两次。阿喜躺在地上打字：“我是不是有点作？”我说是有点。她笑，然后说，但我觉得跟你一起作挺有意思的。

   我们复活继续，一路磕磕绊绊。打到第三个精英怪的时候，遇到一支满级队伍。他们看我们可怜，顺手帮了一把。队长说：“你们两个小号跑这里来送死？”阿喜说：“为了爱情。”我差点把水喷到屏幕上。那队长哈哈大笑，说行，走，带你们做完。

   任务做完，阿喜穿上那件丑兮兮的时装，在我面前转了两圈。“怎么样？”我说像一只中了毒的鸡。她追着我打，我故意跑得很慢，让她追上。那天我们在游戏里待到天亮，她下线前说：“谢了，明天考研成绩出来。”我说：“肯定过。”她回了一个笑脸。

   后来成绩出来，她过了。她兴奋地在游戏里连发十几条消息，说请我吃饭——当然是游戏里的饭。我们跑到主城的酒馆，点了最贵的酒，喝到角色头顶出现醉醺醺的特效。她说：“你知道吗，其实我第一天上号的时候，本来想把游戏删了的。结果遇到你。”我说我也是。

   那段日子我重新开始投简历，白天面试，晚上上游戏。阿喜也在准备复试，但每晚还是会来天齐800820首页里待一会儿。我们不再只是看风景，开始一起做日常任务。她操作很烂，经常把技能按错，我就得一边打怪一边救她。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拖你后腿了。”我说：“习惯了。”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其实挺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。

   有一次我们组野队打一个团队本，队长是个老玩家，看我俩装备不行就想踢人。阿喜直接在队伍频道说：“不带我们你会后悔的。”队长问为什么。她说：“因为我们是吉祥物。”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，跟着说：“对，有我们在，必出极品装备。”队长居然信了，把我们都留下。结果那个本真的掉了一件稀有武器，虽然不是我们的，但队长高兴得给了我们一人一份分红。

   那天之后，我们在那个服务器有了点小名气。有人叫我们“忘忧崖双人组”，阿喜说这个称呼太土了。我说那改成“天齐800820首页卧龙凤雏”。她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<二>
但游戏里的关系总是脆弱，像烟花，绚烂一阵就散了。

   阿喜复试没过，调剂去了一个不喜欢的学校。她上线的时间越来越晚，从每天变成隔天，再从隔天变成一周一次。我能在对话框里感觉到她的疲惫。她说实验室很忙，学长很难搞，论文看不懂。我除了“加油”也说不出别的。她有一次说：“要是能一直待在天齐800820首页里就好了，不用面对那些糟心事。”我说：“那我们就真成废人了。”她笑了笑，没再回。

   后来有一次她说：“我要删游戏了。”我问为什么。她说：“因为太好玩了，耽误时间。”我说那你可以少玩。她说：“你不懂，我这个人自制力差，要么不玩，要么就停不下来。”我说那随你。她说：“能不能陪我最后去一次忘忧崖？”我说好。

   那天晚上，我们站在那个老地方。她从仓库里翻出所有的烟花，一个接一个放完。烟花炸开的声音很吵，但我什么都没说。她突然在队伍语音里说了一句话——那是我们第一次开麦。她的声音有点哑，说：“其实我有点喜欢你，但我觉得说出来就没意思了。”我没说话。她又说：“算了，就当我没说过。”然后她删了号，头像暗了。

   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名字看了很久，把她加到了好友列表的特别分组里，那个分组只有她一个人。后来我再也没有在天齐800820首页里见过她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换了个号，或者真的再也没玩过。

   <三>
几个月后我找到新工作，慢慢也玩得少了。但每次更新版本，我都会上去看看。忘忧崖的烟花还是老样子，只是放烟花的人换了又换。有时候会想起阿喜，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。我当时为什么没回应？大概是害怕吧，害怕把游戏里的关系带到现实里，害怕那些在虚拟世界里建立的东西经不起真相的考验。

   但现在回过头想，天齐800820首页对我而言，早就不是一款游戏那么简单了。它是一段时间的容器，里面装着我辞职后那段迷茫的日子，装着凌晨的闷热和电风扇的噪音，装着一个女孩笨拙的烟花和那句没说完整的表白。我把这些记忆存进那个旧号里，偶尔上线，看一眼好友列表里灰色的名字，觉得那也是一种圆满。

   前几天我又上去了一次，去忘忧崖站了一会儿。旁边有个小号在放烟花，我密他：“这地方不错。”他回：“对吧，我心情不好就来这。”我心里一紧，但没再多说。我只是下号前在好友列表里找到阿喜的名字，发了最后一条私信，也没指望她能看到。我说：“当年那句话，我其实也想了很久。如果还能遇见，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。”

   消息发出去，永远显示未读。但我觉得她应该收到了，在某些我不知道的地方，在天齐800820首页之外的某条时间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