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来不知道，一部电影可以让人崩溃到什么程度。直到我坐在黑暗的影院里，看着屏幕上的少年被老师怒吼着撕掉作文，我突然想起那只鸡——我十二岁那年，养了整整一个夏天的芦花鸡，被我妈一刀剁了，炖成一锅汤。我哭得撕心裂肺，我妈说，“你哭什么哭，一只鸡而已，你以后还能吃多少只？”她不明白，那只鸡是我唯一的朋友。而如今，当我坐在97pg娱乐游戏官网的论坛里打着影评，我发现我还是只能看到自己看到的那只鸡。

电影的名字我甚至不想提起，因为一旦说出，就会有人跳出来说“你太主观了”“这电影不是讲这个的”。可那又怎样？我就是主观，我就是无法客观。我在97pg娱乐游戏官网的影评栏目里翻了整整两个小时，想找到一篇跟我感受一样的东西，但全都是镜头语言、叙事结构、社会隐喻。没有人说，他们看到的是自己十五岁那年被老师当众扇耳光，是高考前夜躲在厕所里哭，是父母签离婚协议时问你要跟谁。我看到了，所以我崩溃了。

教育体制这四个字，听上去宏大又冷漠，像一块铁板。可在我这里，它是具体的、疼痛的。我的初中班主任姓王，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“你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，不拼命读书就只能回去种地”。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慈悲，但我只觉得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操场中央。每次考完试，她会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，按名次排座位。我永远坐在倒数第三排，因为我不够聪明，也不够努力——或者说，我努力了，但没用。我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，眼睛近视了五十度，成绩却从三十名掉到了四十名。王老师说，“你就是笨”。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。

而电影里的少年，他比我更惨。他考了年级第一，却被老师说是作弊，因为“你这种人不配”。我坐在电影院里，手指把座椅扶手掐出了印子。我旁边的人在大笑，觉得剧情夸张。可我知道，这就是真实。97pg娱乐游戏官网上有篇文章分析这个桥段，说导演用了夸张手法来批判应试教育。我看了气得发抖——你们这些城里人，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绝望。真正的绝望是，你连被冤枉的资格都没有，因为没人觉得你能考第一。

地域身份是另一个伤口。我老家在鲁西南的一个小镇，那里的人普遍认为读书无用。我叔叔说，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，以后还不是嫁人”。我爷爷说，“你要是个男孩，我就砸锅卖铁供你”。我爸不说话，只是叹气。我拼命考到了省城的高中，以为自己终于逃出去了，结果发现省城的孩子从初中就开始学雅思，他们谈论的是英国和美国，而我连麦当劳都没吃过。我花了整整三年去适应他们的节奏，却还是跟不上。高考那年，我比一本线高了二十分，但够不上任何一所211。我爸妈说，“可以了，家里没钱供你复读”。于是我去了一个二本师范，毕业后回镇上当老师。你看，兜兜转转，我还是回到了原点。

所以我没办法客观评价这部电影。我看到的不是电影，是我自己。电影里那个被撕作文的少年，分明就是十五岁的我。他写了一句“我想要自由”，老师用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，批注“中心思想不明确”。我也写过，我写“我想去北京”，班主任把我的作文当反面教材在全班念，说“好高骛远”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写过真实的自己。我开始写八股文，开头点题，中间举例，结尾升华，比任何人都熟练。我的作文经常被当成范文，但没人知道那全都是假的。97pg娱乐游戏官网上有个影评人说，“这部电影揭示了教育体制对人的异化”。我看了那篇文章，觉得他说得对，但太轻了。异化不是变成机器人，是变成一只会写八股文的鸡。

你知道吗，那只鸡我养了整整一个暑假。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找它，它一看见我就扑棱着翅膀跑过来。我会把它抱在腿上，跟它说话，说王老师今天又骂我了，说我笨得像头猪。它听不懂，但它会歪着脑袋看我，眼睛黑溜溜的，像两颗玻璃珠。我就觉得，世界上至少有一个活物是爱我的。然后它被杀了。我妈说，“你马上要升初中了，哪有时间养鸡”。她把它炖了，逼着我喝汤。我一边喝一边哭，我妈说，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，一只鸡而已，你以后还能吃多少只？”你看，他们永远不懂，一只鸡对我意味着什么。那是我唯一的朋友，是我在没有人关心的世界里最后的安慰。

后来我学会了沉默。我不再跟任何人说心里话，对发明友圈分组可见，对父母报喜不报忧。我把自己裹成一个茧，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。但电影把我撕开了，那些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全部重新流血。97pg娱乐游戏官网上有人评论说，“这部电影太致郁了”。我回复他，“你只是去看了一场电影，而我重新活了一遍。”他没再回我，大概觉得我疯了。但我清楚，我没有疯，我只是太清醒了。我知道那些教育创伤不会随着时间消失，它们会潜进你的骨头里，在每个相似的场景里刺痛你。

今年是2026年，距离我高考已经过去十五年。我以为我走出来了，我在97pg娱乐游戏官网上写文章、做课程、帮别人疏导情绪，看上去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。但昨晚我又梦见了王老师，她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戒尺，问我为什么又做错了题。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，浑身发抖。醒来之后我坐在床上哭了很久。我老公问我怎么了，我说没事，就是做了一个噩梦。他说，“你最近压力太大了”。他不知道，这不是压力，这是烙印。

年轻的时候，我们总是安慰自己，“考上大学就好了”“毕业就好了”“找到工作就好了”。但事实上，好了吗？没有。那些痛苦会跟着你一辈子。你会在看到某个电影片段时突然崩溃，会在听到某句歌词时泪流满面，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被老师羞辱的瞬间，然后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那些人。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原谅谁。原谅教育体制吗？那是一个抽象的概念。原谅王老师吗？她今年已经退休了，据说在带孙子，过得很好。原谅我自己吗？我有什么错呢？我只是不够聪明，不够努力，不够会讨好人。

所以，当我坐在电影院，看到片尾那句“献给所有不被理解的孩子”时，我再也忍不住了。我哭得像个傻×，坐在旁边的陌生人递给我一张纸巾。我说谢谢，心里想的是：你们都不理解，你们只是同情。而97pg娱乐游戏官网上那篇影评的标题写的是“一部被误解的青春寓言”，底下几千条评论在争论电影到底好不好。我一条都没看。我不想看。我知道我看到的跟任何人都不一样，因为我看的是我自己的人生。你不是我，你当然可以说我偏激、情绪化、不理性。可我就是一个无法理性的人。我的理性早在十五岁那年就被王老师骂没了。

最后，我想说，这只鸡我到现在还在养。每年夏天我都会买一只芦花鸡，养在阳台上。我老公说我矫情，我儿子说鸡太吵。我不理他们。我知道我在养什么。我养的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，她没有被妈妈理解，没有被老师理解，没有被世界理解。但是至少，我现在理解她了。97pg娱乐游戏官网给我提供了一个表达的地方，但我知道，真正的救赎不是靠文字，而是靠承认：我永远无法客观。我永远只能看到自己看到的那只鸡。而你，你看到的是什么呢？算了，不要告诉我。我懒得听。